商成勇：《九次凝望 ——致一位在北川烙下足迹的老人》

文 图/商成勇

（一）

那个五月，你走进北川

脚下是碎裂的心

头顶是沉郁的云

你弯下腰

从砖砾中捡起一只鞋子

那么小

小得如刚启程的叶舟

你又捡起一个书包

里面还装有孩子的憧憬

你没有说话

只是把鞋子轻轻放下

把书包递给身后的人

那一刻

你凝重的沉默比哭声更疼

从此，这片土地

就再也放不下了

（二）

你把脚印烙在破碎的山道

那些脚印，后来长出了

新的村庄和街道

废墟记得你的白发

比帐篷顶上的晨雾更白

比救灾的灯火醒得更早

孩子们相信

作为俯身捡起书包的人

你掌心有整个中国的温度

而你心里的那个书包

一直背着

背了三年

背到新的学校站起

背到朗朗书声

把山色从沉寂中唤绿

（三）

你说，要再造一个新北川

于是风开始搬运种子

石头开始砌垒梦想

简易房里的读书声

邀阳春的布谷鸟一起和鸣

你来过九次

像北斗九次回还北方夜空

每一次都在大地上

写下同一个词：

重生

是的，多难兴邦！

我也知道

你心里装的远不是“九次”

是煎熬中等你的每一双眼

是简易房里过冬的每一位孱弱者

是你捡起那只鞋子时

心底最痛楚的结

（四）

那个清晨，你再一次走上山坡

脚下是沉默了三年的废墟

身后已现新的炊烟

你就那么站着

像一位久久不愿离去的至亲

风把你满头白发吹乱

你顾不上理

眼眶里的清泪

自双颊滚下

这片土地

你守着、疼着、盼着

从裂解到愈合

从哭泣到歌唱

那些书包里的童年

已在新的教室里成长

忽然，你抬起手臂

向着山河

用力一挥

这一挥里有千言万语——

再见了，北川

保重，父老乡亲

姐妹弟兄

后来，羌红漫山遍野绚烂

丘陵平坝春笋拔节

山坡上那棵老银杏

年年替一个老人

站在那里

久久地、久久地

守望这片放不下的土地

作者：商成勇（陕西籍） 1984年从军，开始最初的军旅文字工作。现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会员、北京市作家协会会员。2005年11月，国务院（中共中央）某办公室工作。 著有长篇作品《万世法门》（与岳南合著）、《东方红霄》（与王久辛合著）、《仗剑江天》、《叩问大地》、《佛佑法门》（与岳南合著）、《中国盗墓图志》《盗墓者说》《中国盗墓传奇》（与岳南、许志龙合著）、《大道阳光》、《月光慈航》、《五星红旗》等11部，300多万字出版。 曾获连续三届全军好新闻一等奖； 第11届亚运会好新闻奖； 报告文学获《解放军报》征文一等奖、第九届中国人口文化奖；散文获澳门文学奖。

作品：《文化的恩泽》 获中共中央办公厅迎接十八大征文唯一 一等奖； 作品：《信念梁家河》 获中直系统建党95周年征文一等奖； 歌曲《中华商姓之歌——续写轩辕一脉的辉煌》词作者。作品有英、日、韩文等译本。